医学中的人文

樊代明院士写的《医学与科学》这篇文章,旁征博引,从17个方面系统论述了科学与医学之间的异同,并最终强调需要在医学实践中关注由科学的理论、方法、数据和共识可能引发的问题。我能体会到樊院士的高屋建瓴,在我看来文章的重点是在阐述科学与医学之异,强调在医学领域不能唯科学主义。樊院士是高瞻远瞩的,他在文中提到“狭义上讲,人文就是医学中除去科学以外的所有重要的成分。它与科学犹如车之双轮,鸟之两翼,共同推动医学的健康发展。”我认同此观点,下文我将阐述自己由此观点所引发的思考,由浅入深,简单归结为以下三点:1)人文的内涵是什么?2)人文在医学的发展中如何发挥作用?3)医学为什么需要人文?

人文的内涵是什么?

人文一词最早见于《易经》中贲卦的彖辞:“刚柔交错,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对此的解释也有很多,宋代程颐《伊川易传》对此的解释是“天文,天之理也;人文,人之道也。天文,谓日月星辰之错列,寒暑阴阳之代变,观其运行,以察四时之速改也。人文,人理之伦序,观人文以教化天下,天下成其礼俗,乃圣人用贲之道也。”一般化的解释,传统的人文是指人的各种属性。
中国近现代知识分子在传统和西方的影响下,对于人文这个词汇的内涵理解经历了很多变化。如今,人文的核心是“人”,以人为本,关心人,爱护人,尊重人已经成为一种共识。人是衡量一切的尺度,天赋人权,人是权利单元等观念渐入人心。当然,人文不仅是一种内在的观念和思想,更不断发展、演变为一种外在的制度和法律。某种程度上,正是人文思想的制度化、法律化使得人文在现实中得以更充分地实现。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人文的内涵的话,我认为人文的核心就是以人为本,一种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对人的关怀。

人文在医学中如何发挥作用?——以叙事医学为例

讲到人文在医学中的作用,我首先想到的是叙事医学。叙事医学的概念最早是在2001年由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丽塔·卡伦提出的。叙事医学是叙事文学与医学的结合,主要是通过文学叙事来丰富医学认知生命、疾苦、死亡的意义,用叙事能力来实践医学的人文关爱,聆听被科学话语所排斥的病人的声音。
长久以来,医生和患者之间仿佛存在一道天然的屏障。医生的科学话语对于病人来说往往是难以理解的,而病人的寥寥话语往往也难以引起医生的共情。掩藏在这一现象背后的是医患双方间的信息不对等问题。这种信息上的不对等造成的分歧具体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是对死亡的认知。医生多是唯物者,视死更多为技术上的“失败”;而病人会受恐惧和无奈等情绪的影响,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二是对疾病境遇的体会。医生会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对疾病的痛苦没有实感;而病人则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希望医生能够与他感同身受。
三是对病因的认识。医生对病因的认识更多是抽象的,给出的解释更多是普适的;而病人则关注自身,更乐于听到具象的解释。
四是负面情绪的影响。医生为避免羞耻或尴尬可能会避免问及病人较为私密的问题,如性行为、情感问题等;而病人则可能对疾病认知有限,由于不良习惯染病会陷入自责情绪之中。
而叙事医学刚好可以弥合双方的分歧。“叙事”本身就为医患双方搭起了一条沟通的桥梁。想象这样一个场景,医生在治疗前花部分时间和患者聊聊心,听听病人的故事,在这一过程中获取病人的病史、个人史和脾气秉性等信息;在治疗过程中医生再把疾病治疗中的注意事项、预后走向等信息精准地传达给患者,这样一来二者的沟通也就自然顺畅了。
临床实践中如何做到叙事医学呢?首先,医生需要善于倾听病人的故事,而病人需要被鼓励表达自己的故事,这是一个病人输出的过程;其次,医生需要通过自己文笔再现病人的故事,这是一个医生输出的过程,当然这又是以双方的共情为前提的。在实行叙事医学过程中肯定会遇到种种困难和各种细节问题,这也就必然要求医患双方都要在此过程中不断学习。

医学为什么需要人文?

最后回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也是本文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医学为什么需要人文。我所想到的最直接的原因也是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医学面对的对象是人,这就必然要求我们在医学实践的过程中以人为本,给予患者以人文关怀。如果仅仅是医学仅有单纯的科学,我们终将无法预测医学的发展的指向。正如诺奖获得者费因曼说过:“科学这把钥匙既可以开启天堂之门,也可以开启地狱之门,究竟打开哪扇门?有待人文的引领。”归根结底,科学的本质是解决求真,而人文则解决善恶,涉及到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二者在医学这一面向人的学科中必然需要走向深度融合。

结语

科学与人文都是医学中不可或缺的两面。借用樊院士在《医学与科学》一文中的比喻,科学像降落伞的伞罩,医学像跳伞员,成功着陆最重要的是那17根绳子,是医学和科学的17种关系,而人文则像方向控制器,它在一定程度上不仅影响医学可以落向何方而且是应该落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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